八　　
　　

　　莫殊涵很喜欢“动物饲养员”这个名字，请她给猫换水，只要叫“猫饲养员”，她跑得比兔子还快，答应得又脆又响亮，把换水的事情做得很好，在猫咪睡觉的时候，给它们盖好毛巾被子。
　　接下来，我们一起具体讨论了“动物饲养员”这个大问题，莫殊涵进行了长篇大论地发言：

　　我喂梅花鹿，我给它吃青草，还给驯鹿吃香蘑菇饭，给公白唇鹿吃青草拌蘑菇，还给大野狗吃肉骨头，喂一群猴子吃桃子和香蕉，给猫咪吃小鱼拌米饭……我要给小动物弹琴，弹的曲子是《动物思想曲》，动物都很高兴满意。我还给动物们画一堆画，拿一根绳子把画挂在树杈上；我还把钢琴搬到动物最喜欢睡觉的地方，每天动物睡觉的时候，我都弹给它们听；小动物的床都是花瓣吊床，动物们每天都睡在软绵绵的吊床上。野生动物园来个新朋友，那个动物来的时候是狗年，正好是一只吉莫殊涵狗，所有的动物都叫它玩具狗，因为它太小了，动物们都喜欢它。而猫却不喜欢它，因为吉莫殊涵小狗长得像老鼠那么大。每天小狗狗一吃我给它丢的肉骨头，猫就坐在地上不干了，它的意思是说，哼，别理它，它是一只大蠢狗！我不干，不干，不干！每次我都跑过去把猫装在帐篷里，因为猫的本领特别大，它会欺负吉莫殊涵狗，所以我才把它关在帐篷里，锁上门，板起脸来走了，接着去当饲养员。修理了猫之后，到了中午了，该去给动物们喂食去了，吃完之后，我就给它们刷好牙，刷法就是把牙膏挤到动物们的尖牙和平牙上，再拿牙刷涮一下水，然后就伸到动物嘴里上下左右，里里外外都刷了，所有动物都刷三百下，我一点都不累，把它们的牙刷干净了，叮铃铃，叮铃铃，午睡时间到了，动物都嗖嗖地跑到猫狗猴子梅花鹿的帐篷里头睡觉了，然后我自己接着脱了衣服，也去睡觉了。我穿的是小猫咪花纹衣服，欺负吉莫殊涵狗的猫是土土猫，每一次土土猫累的时候，我都给用脚呼噜毛，呼噜完之后，我就上床了，闭着眼睛休息，而叮当猫却在我身上趴着，然后呢，土土猫又跑到梅花鹿身上睡大觉。因为猫是夜行动物。梅花鹿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，它盯着它好久，才知道它是一只猫。它就说：“咦，小小猫猫，你趴在我身上干什么呀？”土土猫说：“因为我特别想看看趴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。原来你的毛这么粗呀。”梅花鹿说：“当然了。”小猫咪嗖的一声跑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。可叮当猫赖在人身上，因为它觉得帐篷里软绵绵的干草特别难受，所以它才老趴在我身上。醒来之后我发现了一只白猫趴在我身上，我就胡撸几下白猫，把睡迷糊的白猫放在土土的帐篷里。白猫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子里，出来之后才知道是土土的帐篷，因为土土的帐篷上被白猫挂上了一个大牌子，写着“土土帐篷”。打呼噜的声音像闷鸡一样。可现在土土不太一样了，打呼噜像闷狗。白猫很好笑，每次土土睡觉的时候都说，你现在打呼噜比较跟以前不一样了，有点像闷狗的声音。土土一点也不恼火，它说：“我以前打呼噜本来就是这样。”叮当跑到自己的窝里去睡觉了。土土猫走过来了，“喂，你在干嘛呢。”叮当说：“喂，我在睡觉呢。”土土就跑回自己的帐篷里去睡了。叮当的呼噜声是一个闷猫的声音。
　　　　
　　　这是个真不错的理想，我的理想是，到她的动物园当一只动物，每天被她温暖的小手爱着，摸着，傻乎乎，甜蜜蜜地过每一天的好日子。
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

　　　　　　八　雨后的池塘

　　我们没有代步的车可以到远处的世界冒险，但是，如果我们是一个小蚂蚁，我们还会嫌身边的世界小吗？世界一点也不小，一块石头是我们的高山，一个水洼是我们的湖泊，如果我们肯当一只蚂蚁，就在脚下的几步地，一样可以完成伟大的冒险。
　　入夏的一场大雨，使我们惊喜不已，因为天气好凉快啊，而且，雨水使世界变了样子了，亮晶晶的水洼像大宝石小宝石落在地上。
　　莫殊涵光脚穿凉鞋，蹦蹦跳跳的踏入每个水坑，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。
　　最后，她停在路边的一个大水坑边，惊喜赞叹：“哈哈哈，小蚂蚁的大海！看，那个砖头，小蚂蚁的小岛！”
　　“我可以踩水嘛？我要试试水有多么深！”
　　她毫不犹豫地踏入水中，高兴地要命——她来来回回地在水中走，每次车过的时候，她躲在一边，看车轮把水碾出长长的波，她笑：“大水花，大水花，好大好大的水花。”
    用她的眼神看，水洼里激起的水花，真的是水在瞬间迸发的一朵灿烂的花——我从来没有觉得，下过雨的泥泞不平的路面会这么有意思，水花在瞬间开，瞬间谢，莫殊涵盯着这个过程看个没完。
　　我想起在遥远的小时候，每次雨过，我都会穿着大雨鞋在水坑里淌水玩，有一次陷入一个深坑，水淹到了腰，我吓得哇哇哭叫……一个娃娃的苦恼和乐趣要比当大人多多了。
　　莫殊涵在水里走，全心全意地体验水，脚趾头划在水中，痒酥酥滑溜溜的感觉，嘴里念叨着，小蚂蚁过河喽。　
　　她站在水里的石头上，骄傲地叫，这是我的小岛。
　　她走出水，开始拣一块一块小石子丢入水中，看水波开出的花朵，测水的深度，石头的大小不一样，溅出的水花也不一样。
　　把那些陷入泥中的小石子一个一个连根拔起也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
　　谁说家门口不能冒险呢？莫殊涵在水中的一块块石头上跳来跳去，上岸了笑，跌到水中还是笑。
　　七月的雨水值得我们纪念，一切我们经历的新鲜感觉都值得纪念。
　　

　　　　　　九　有一大堆“长”的人

　　桌长，就是管吃饭后收拾桌子的人
　　柜长，就是把儿童图书柜收拾好的人
　　地长，就是把地扫干净的人
　　班长，就是画画班管发纸发笔收拾颜料的人
　　锁长，就是保管报箱锁的钥匙，开报箱拿报纸给爸爸妈妈看的人
　　盆长，就是早上倒自己粉红小便盆的人
　　琴长，就是把琴弹出好听曲子来的人
　　猫长，给猫咪喂食喂水讲故事的人
　　床长，早上起来用折纸本领折好毛巾被，摆好枕头的人。
　　……
　　每天，我们家的这个“长”，忙到夜里还不肯睡觉，因为，使她兴致勃勃的事情如此多。
　　催她睡觉，她皱眉说：“别吵我，我忙着呢。”她不是在折纸，就是在画画，要不就是捧一本书在看，看得喜笑颜开。
　　再催她，她坐在琴前，弹了两遍自己创作的《猫思想曲》，然后才去睡觉。
　　睡觉前她光溜溜地裹着毛巾被坐在凉席上，打着哈欠说：“我得想些问题，想得脑袋累得不行了，我就会马上睡着了。”
　　睡到半夜去小便，回来站在窗前，看窗外，说：“对了，我得看看窗外有什么变化。”
　　看了一会，叹气说：“我没有看见星星，为什么夜里看不见星星呢，星星们都上姥姥家那边的天上去了。”
　　我看了一下表，她看星星的时间是半夜三点。
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2007、7.10
　　　　　　

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十一和彩虹聊天的人　

　　那是个沉闷的中午，我在电脑上写字，爸爸在睡觉，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，这个莫殊涵在干什么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　　待我有空了出去找莫殊涵，好么，屋里的被子和纸张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，莫殊涵自己，搬着板凳，高高地站在防盗门的猫眼前，弯腰在看什么，我叫她，她回头看我，一脸的神秘。
　　我问莫殊涵在干什么，莫殊涵说，我在和彩虹聊天呢。
　　彩虹在哪里？
　　她说彩虹在猫眼外的楼道里。
　　她说我和彩虹聊天呢，我邀请她来我家玩。
　　她说猫也看见彩虹了。
　　我看着她，她煞有介事的，我再追问她看到什么了，她不说，笑着跑掉了。
　　我怀疑刚才屋里来过外星人了，她们有一场神秘的交谈我没有听到。
　　宝宝笑眯眯地继续她的游戏。
　　我看看门上的猫眼，再看看她，有点发呆。
　　
　　

　　　　　　十二　赖皮脸

　　唉，天气太热了，我直叹气，我笑问莫殊涵：“都是你，冬天整天想着穿光腿穿裙子，想着夏天快来，结果夏天这个家伙听到了，就赖着不走了，热死人了，怎么办啊？”
　　莫殊涵分辨说：“怎么能怪我呢，都是春天搞的鬼，她把冬天给轰走了，把夏天给叫来了，夏天是个赖皮脸。”
　　她的眼珠子转啊转啊，故事泡泡就咕嘟咕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了：“有一天，春天跑到冬天家里去催冬天，快快快快，走开！松树都快把我给催到你家了，我只好来你家，夏天快要到了，你怎么还这么慢吞吞地在这赖着，快把你的房子给……搬走！你在入夏的时候，闯到这种地方，现在，如果你还不走的话，松树都快把我给催死啦，我受不了，受不了啦。”
　　冬天就跑到门口那去说：“谁呀，这么心狠地说话？”“我是春天，如果你还不让夏天来的话，我就给你好看！”春天气呼呼地说。
　　冬天还是不肯走，春天只好低下头，默默地走了。春天只好跑回自己的家，打开录音机，调到吸引歌曲，吸引歌曲是引诱冬天夏天秋天的歌曲，可冬天还是不走，春天急得喘气，嗓子给气得直冒烟，把天上的三十九只，还有二十七只小麻雀烤熟了，春天就拿六十六根竹签把它们串起来吃掉了。
　　春天吃完烤麻雀之后，带着一身的小麻雀的脏毛到冬天家里了，冬天慢吞吞地说：“我这就走开。”
　　夏天就赶快跑来了……现在，夏天当了赖皮脸，把太阳喂胖了，热得地球人要命。

　　2007.7.10

　　　　　十三　我今天上了三个星球

　　“我今天上了三个星球，”莫殊涵跑过来说，她提着一个粉红绸巾捆好的包袱，笑嘻嘻地走过来告诉我，火星有点冷，她带了很多东西，她打开包袱给我看，一块枕巾，一块毛巾被，还有一袋水果和五谷杂粮，一些月球用不完的糖，都是她拿小纸球做的，然后她很高兴地去冒险了。
　　我把饭做好了，叫她来吃，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，带着一脸的神秘表情，兴奋地坐下来，一边吃我做的饭，一边大声夸奖：“还是妈妈做的饭好吃，太阳系的人类光给我吃生鱼生肉生饭，难吃死了。”
　　“是嘛，你怎么上太阳系的呀？”
　　“哦，很简单，我坐冰火车去的，穿过一个冰隧道，就到了太阳上了。”
　　“嘿嘿，你的冰真厉害啊。”
　　“是呀，我的冰是不可能被烤化的冰，我一点也不怕太阳的热，只是那里的人类太古怪了，我不太喜欢他们。”

　　7.10

　　　　　十四　上太阳系冒险

　　她依依不舍地来和我告别：“妈妈，再见，我要走了。”
　　“你上哪里去呀？”
　　“我上太阳系，我带了一包睡眠用品，一盒美容油和面膜，因为上太阳系会给火晒出黑色素，所以要带面膜。一点杂粮和水果都没带，我只好在太阳星上吃了四片面包，一杯牛奶泡冰块，还有一杯牛奶泡草莓丁儿，就吃饱了。那两杯水都是冰冻过的，可好喝了，妈妈要不下回我带你去吧，想去吗？
　　我说：“当然想去了。”
　　“那明天我带你去吧。”
　　她一本正经地携带她的小包袱走开，里面包着两个空肥皂包装盒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。
　　转了一圈回来，她告诉我：“我在太阳系上吃的都是生鱼，太阳系的人长得很古怪，长方形的像胳膊一样长的头，像地球人的头一样圆的身体，像手一样的腿，像脚一样的牙齿，像腿一样的鼻子，像头发一样的耳朵，像脚趾头一样细小的脖子，像牙齿一样的嘴巴，像屁股一样的‘脚脚不’丫子，像耳朵一样的舌头，吃不出味觉，就用嗅觉来帮助味觉，像鼻子一样的肠子，像眼睛一样的心脏，像肠饭的眼睛，像眉毛一样的手指头，像牙龈一样的指甲盖，像脚腕一样的头发，像脚脖子一样的肝儿，像……反正他们长得很古怪。我带了小猫到太阳系，小猫咪在上面能站起来了，因为它觉得自己的前爪特别热，所以它只能像人一样站起来，而不能像猫一样站。”
　　她说到这里，看看窗外，有点走神：“咦，快傍晚了，咱们出去玩吧，太阳系的事情，明天再说。”

　　　　　7.11
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十五　第二次上太阳系冒险

　　在麋鹿苑，她的小脸晒得红彤彤的，喂萝卜和白菜给驯鹿吃，还和黑天鹅玩了一会儿，在草地里捡到一跟粗大的黑羽毛，她认定是黑天鹅的，很高兴地收藏起来，回家栓根绳子系在腰上，就可以做狮子尾巴玩了，但是给绿头鸭喂菜叶有点走神，不小心被它的馋嘴把脚指头当大肥虫了，掐了一下，疼得哭了一场。
　　回家来，我们一起吃冰西瓜，继续昨天的话题开始讲她的太阳系：“我第二次上太阳系冒险了，那些古古怪怪的人还是叫我吃生鱼生菜生肉生米饭，我还是不肯吃，所以我就趁那些古里古怪的人不注意，溜到古里古怪的生味儿厨房，拿我在家里带来的锅，把所有的生饭都给煮一遍，就煮好了，就能吃了。然后我就把菜给端到桌子上吃了起来，我突然感到勺子有种让我不高兴的味儿，原来，那是生肉的臭味，可难闻了，所以我就又溜到厨房，用自来水把勺子洗一遍，又跑回自己的桌子面前。又开始吃，总算吃完了这六碗饭，是冰镇大冰块，冰镇小冰块，还有热牛奶泡冰块，牛奶泡草莓丁儿，还有炒菜汤，就没有什么菜了，我都吃完了，可香了。
　　之后我又趁古里古怪的人不注意，带着这些睡眠用品溜回地球去了，又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故事书去了。土土猫就一骨碌一骨碌地往往我身上蹿，我只好把故事书放在一边，把土土猫抱起来了，没过几分钟它就睡得香甜了，睡着的模样还真好玩，真可爱。”
　　为了说明她在太阳系吃的东西的模样，她画了张画来表示，热气腾腾的六只碗，古里古怪的东西在里面冒泡泡。　　　　　　

　　7.12　

　　　　十六　我走一步，故事苗苗长一点
　　
　　莫殊涵来和我告别：“妈妈，再见，我要下楼去冒险一会儿了，你在干吗呢？”
　　“我在写字，写你的故事。”
　　莫殊涵站在我背后看了几分钟，警告我：“你不许把我小时候的丑事告诉电脑啊。”
　　“行，我写的都是些香喷喷的故事，不信，你瞧。”
　　莫殊涵点点头，很严肃的表情：“你把我说的这句话写下来——我走一步，故事苗苗长一点。”
　　“写好了？”
　　“写好了。”
　　“好，我出门长故事苗苗去了，我走得越远，故事苗苗就越长。”
　　“不要把故事苗苗丢在外面啊，记得带回来啊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了，妈妈，不要以为我很笨。”　　

　　7.13

　　　　十七　宇宙的出现

　　四月的一个中午，我睡午觉，莫殊涵一个人在客厅闷声不响，她闷声不响的时候，我知道，不是在看书，就是在画画，再不就是做手工。
　　但这个中午不一样，我睡起来喊她：“宝宝你在干吗？”
　　她迅速跑过来说：“啊，妈妈，我一直在沙发上坐着，什么也没干。”
　　“你坐在沙发上，两个小时？什么也没干？真的吗？”
　　“妈妈，有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一个中午，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？”莫殊涵的表情很焦虑，口气很严肃。
　　“嘿嘿，什么问题呀？”我还没睡醒，漫不经心地问她。
　　“啊，真的，这个问题很重要，我想得脑袋都疼了。”莫殊涵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　　“啊，是什么问题，看看妈妈知道不知道。”　
　　　莫殊涵的脸凑近我，和我眼睛对眼睛，笑嘻嘻地说：“这个问题很严重，就是——地球的妈妈，宇宙是怎么出现的？”　
　　“宇宙怎么出现的？你一个人中午在想宇宙的问题啊？”我傻了眼，我看着这个小人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无比洪大的问题。
　　“咱们去问问爱因斯坦吧？不，爱因斯坦可不在咱们家，咱们家只有你爸爸大学学过物理，你去问他怎么说？”
　　我给这个问题吓得有点语无伦次了，因为我自己，从来不关心这个问题。
　　孩子爸也给问傻了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一种观点说，宇宙是大爆炸产生的。但是不是这样，科学家也没有说一定是，别的科学家还有别的答案。”
　　“那别的科学家怎么说？”
　　孩子爸爸有点尴尬地说：“这解释起来就太复杂了，你长大一点，去看科学家们写的书吧。”
　　过了一阵，我又问莫殊涵：“宇宙的问题你想明白了吗？”
　　“喔，我没有想明白。”
　　“那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我长大了，找一本像大人一样高一样重一样厚的大书来看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　　“这么大的书啊？它在哪里有？”
　　“在……书店，妈妈，你说是不是在巨人书店呢？只有巨人书店的巨人才能有这样的书的。”
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07.14

　　　　十八　科学家说　

　　莫殊涵学会了认字，见了字都要认认，小小时候养成的好习惯，把字当做画来读，觉得生动有趣。除了两三岁时候我教她的，她自己独立认识了不少整个字和半拉字后，对书产生了浓厚兴趣，大书，小书，漫画书，书不离手，笔不离手。
　　莫殊涵过了六岁后，读了一套金钥匙科普读物，十几本，是我两元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，插图是手绘的，很夸张幽默，纸张是普通的，但很厚实很朴素，文字写得非常有童趣，作者是国外的一些科学工作者。
　　莫殊涵因此迷上科学一点也不奇怪，那些书的作者，成为我们家的隐身人，隔三岔五地从她嘴里冒出几句真理来，指导我们的生活。
　　这个小人时不时在户外活动的时候，往衣袋里藏一些稀奇古怪的树叶，花瓣，种子等等东西，声明要回来“观察”，有时候她玩得太累，回来睡觉了，这些东西在衣袋里藏得发霉了只好丢掉。有时候她兴致特别高，对某些东西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，于是，我就会在阳光明亮的窗户前，看见这个莫殊涵一动不动的背影，走过去一看，哈哈，又在玩观察的游戏呢。
　　她熟练地拧着显微镜的聚焦调节按钮，把一个蝴蝶的翅膀，或一根猫毛，一张树叶，一颗植物的种子放在显微镜下面仔细看半天，看得十分专心，津津有味。
　　不知不觉，那些隐身人开始影响我们的生活了，比如吃素，忽然有一天，莫殊涵说什么也不吃荤了，坚决不看一眼她爸爸盘子里的肉食，鱼更是不看一眼，很冷静地吃她的土豆和绿菜，怎么劝诱也不听。
　　她说：“科学家说了，人要多吃菜，少吃肉，吃肉肚子里要长虫子。”　　
　　她说：“科学家说了，肉是发物，我上火，我不吃这些东西。”
　　上亲戚家赴宴，她不用我操心，一个人安静地吃掉了自己碗里的东西，也不吵也不闹，自己安静地离开桌子，到别的屋子去玩。
　　亲戚给我碗里夹鱼，我边剔刺边聊天，在一片热闹的话音里，忽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——“别说话！”大家都吓一跳，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　　莫殊涵站在门边，冷静地盯着我，重复一句：“不要说话！你在吃鱼，妈妈。”
　　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看着这个倚在门边的小人儿，她的表情那么严肃：“妈妈，你忘了爸爸上次卡鱼刺上医院的事情了？”
　　“哦，好的，好的，我知道了，我一定小心吃鱼，不说话了。”我答应她。
　　什么时候，莫殊涵开始关心她的爸爸妈妈了？
　　她坚持吃素，对那些香喷喷的肉食物真的一眼也不看。
　　我纳闷，什么动力让她下这样大的决心？
　　我问她，她翻开一本《肚子里的恶心事儿》，指着一幅插图给我看：“看，这就是吃肉的人，得病的样子，科学家说的。”
　　“科学家说的……”，我的权威越来越低，这个隐身人的权威越来越高。
　　每当我解释一件事情的时候，她不忘记追问一句：“科学家也是这么说的吗？”
　　她背后的那个严肃的科学家，使我在很多时候，不太好意思胡说八道，信口开河了。

　　　　十九　　西瓜籽籽

　　　“糟了，糟了，我把西瓜种子咽下去了。”
　　　“咽了就咽了吧。”
　　　“不会真的长出苗苗吧？妈妈。”
　　　“长了就长了吧，你头上有了阴凉，就不用打伞了，小朋友该羡慕你了。”
　　　“哦，不，它们会从耳朵眼里长出来的，因为只有耳朵有洞洞。”
　　　“哈哈，我走路就成这样了，三个脑袋，中间的脑袋是我原来的，两边是西瓜脑袋，左边一个给爸爸吃，右边一个给妈妈吃。”
　　　“哈哈哈，也挺好的，如果肚脐眼儿里也长一个，我留着自己吃好了。”
　　　　莫殊涵笑着走开了。
　　　　　
　　07.7.14